第0591章 灵岩寺暗格中的那只箱子 (第1/2页)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弧线,又落回去,像一个人疲惫地眨眼睛。买家峻把车速压在五十迈以下,路面上的积水被车轮碾开,溅起两排浑浊的水花。城区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退着退着就没了,出城之后的路黑得厉害,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地方,亮得发白,白得刺眼。
灵岩寺在北郊,半山腰上,从新城过去得开四十分钟。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雨水打在树叶上,声音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根针同时落在绸缎上。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腥和腐叶的气味。他吸了一口,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想起了那个老司机的眼睛。浑浊的,像两潭被搅过的泥水,可说话的时候,那泥水里偶尔会闪出一丝极亮的光。一个得了癌症的人,一个给领导开了大半辈子车的人,一个说自己不怕死但怕白死的人,在这种时候说出灵岩寺的暗格,不会是假的。但也不会全是真的。官场上的事,就像老司机手里的方向盘,看是往左,实际在往右,转来转去,只有开车的人知道要去哪里。
车到山脚时,雨势小了,变成了牛毛细雨,在车灯里飘得像满天的灰。买家峻把车停在山门外的空地上,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坐在黑暗里,看着挡风玻璃上慢慢凝结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想起常军仁那个电话,声音很沉,像从深水里冒上来的。实名举报,收受企业好处,照片,女人,酒店门口。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放在哪个干部身上,都够喝一壶的。可他听完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因为对方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了就会出手,一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他推开车门,雨丝扑在脸上,凉得像细小的刀片。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沿着石阶往上走。灵岩寺的山门早关了,只有山门旁一扇小铁门虚掩着,锁是新的,但没扣上。他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雨夜里传得很远,像一声苍老的叹息。
寺里很黑。大雄宝殿前的石坪积着水,映着天光,像一面碎裂的镜子。他绕过大殿,沿左侧的游廊往后山走。游廊的柱子被雨打湿了,泛着暗红的光。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很轻的“笃笃”声。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先探一下虚实,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上。
后山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有无数人在暗处翻着纸张。竹林深处有一排禅房,门都关着,窗户黑洞洞的。他数着,最里面一间,就是老司机说的那间。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很暗,有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雨水和灰尘。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屋里扫了一圈。房间不大,一张矮木床,一张旧桌,一个木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寂然不动”四个字,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着。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用手机照地板。
地板是木头的,一块一块拼接得不算严整。他一块块地看,手指在缝隙间轻轻扣动。扣到床腿旁第三块地板时,声音忽然变了,空洞的,带着一点回响。他用力按了一下,那块板微微翘起。他换了个角度,把手机放在地上,两手扣住板缝,慢慢掀起来。
暗格不深。里面放着一只箱子,比公文包大不了多少,外面包着一层油布,用细麻绳捆着。他伸手提出来,挺沉。箱子表面很旧,边角磨得发白,锁扣上挂着一把铜锁,已经生了绿锈。他打开手机,对着箱锁拍了两张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掰直了,对着锁孔捅了几下。锁开了。这种老式铜锁,本来就不防贼,防的是那些不敢把它撬开的人。
他掀开箱盖。光束照进去,里面码着几本笔记本,账册似的,封皮上没有字。最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他先没动信封,把笔记本拿起来翻了几页。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记着一些日期和数字,有些是支出,有些是收入,人名用代号代替,但有几个代号反复出现,后面跟着的金额很大。他翻到其中一页,看到“迎”字和“杨”字并排写着,下面划了一道粗线。他合上本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页码。
就在他准备打开信封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竹枝被什么东西踩断了,“啪”的一声,很脆,很短。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他没动,屏住呼吸,把手机灯光熄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他慢慢把箱子合上,抱在怀里,侧身挪到门后,贴着墙蹲下来,眼睛盯着窗户。
外面的雨声很密,竹林被风吹得乱摆,沙沙声铺天盖地。他听了足足两分钟,没有第二声响动。也许只是一只野猫,也许不是。他不敢大意。他把箱子放在地上,从门后摸到一根顶门用的木棍,握在手里,然后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竹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在动,雨在动,暗影在动。他等了片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那咳嗽声很短暂,像被人用手捂住了嘴。他心中一凛,把门缝推大了些。借着极微的天光,他看到竹林边缘有个人影,正弯着腰往后退,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对方也发现了他。
那人影停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买家峻没有追。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跑远,消失在竹林深处。他知道,今晚来灵岩寺的人,不止他一个。也许有人跟着他,也许有人赶在他前头,也许根本就是那个老司机故意引他来这里,让他和另一个人碰面。不管哪种可能,此地不宜久留。
他把箱子重新包好,把木棍放回原位,从屋里出来,带上门,沿原路往寺前走。走到游廊拐角时,他停了一下,把手机调成静音,给老谭发了条短信:有收获,派人到山门接我。发完,他加快脚步。
出了铁门,雨又大起来。他抱着箱子小跑着下山,鞋底在石阶上打滑,整个人几乎要摔出去。他稳住身体,一步也没停。快到山脚时,他看见自己的车还停在原处,车旁多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没开灯,停在雨里,像一只伏着的野兽。
他停下脚步。面包车的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他往旁边一闪,贴着一棵老槐树蹲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过了几秒钟,面包车发动了,没有开灯,缓缓从他面前滑过去,朝城区的方向走了。他看见车牌是外地的,尾号被泥糊住了,看不清楚。
他等面包车走远了,才猫着腰跑到自己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箱子放在副驾座位上,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车子在雨夜的山路上飞驰,像一条被惊动的蛇。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箱子,指关节发白。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凌晨了。他把车停在市府宿舍楼后的小巷里,没回宿舍,而是绕到前面路口,上了老谭的车。老谭坐在后座,身上披着一件旧夹克,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他看见买家峻,只说了一句:“东西呢?”
买家峻把箱子递过去。老谭接过来,打开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他抬头看了买家峻一眼:“你惹大麻烦了。”
“我知道。”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里面有些东西,能要人命。”
老谭点头,把箱子合上,放在脚边。“今晚别回宿舍了。我安排个地方,你睡一觉。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纪委把事情说清楚。”
买家峻没说话。车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无数个看不见的手指在敲。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但他不能睡。有些事,越到夜里越不能睡。因为一睡,梦就来了。而梦里的东西,往往比现实更让人心冷。
老谭的车在雨夜里穿行,开得很慢,像在寻找什么。买家峻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开口:“今晚有人跟着我。在灵岩寺后山,还有山脚的面包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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