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6章 云顶阁内擒拿手 (第1/2页)
后门是虚掩的。
买家峻的手按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常军仁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声压得很轻,但买家峻能感觉到他大衣底下那只手的轮廓——握着枪,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标准的预备姿势。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是暗红色的,像是从某种应急灯里漏出来的光。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油烟,是更复杂的东西——香水、酒精、雪茄烟气混在一起,沉淀了太久,发酵成一种甜腻的腐气。
“花絮倩在四楼。”常军仁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四楼最东边的套房,那是她常住的地方。但楼梯口有人,电梯不能坐。”
买家峻点了点头。
云顶阁的结构,他之前来过几次,早已记在心里。这栋楼表面上是一家精品酒店,实际上每一层都有讲究。一楼大堂,二楼餐厅和茶室,三楼是所谓的“商务会所”,四楼往上是客房。但三楼和四楼之间有一道铁门,平时刷卡才能进。卡在花絮倩手里,也在杨树鹏手里。
“走消防梯。”买家峻低声说。
两人贴着墙根绕到大楼侧面。消防梯是铁制的,锈迹斑斑,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买家峻先上,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铁梯的焊点处——那里最结实,响声最小。常军仁跟在后面,隔了三级台阶,枪口始终朝下,但手腕是绷紧的。
爬到三楼半的时候,买家峻停住了。
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过那条缝隙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圆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嘴还在冒白汽。桌边坐了两个人,一个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看见他后脑勺上那道横贯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蜡白。另一个正对着窗户,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化了很浓的妆,但遮不住眼底的乌青,她正在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杨树鹏。”常军仁用气声说了三个字。
那个后脑勺带疤的男人似乎察觉了什么,微微侧了一下头。买家峻和常军仁同时屏住呼吸,身体贴在铁梯的阴影里。过了漫长的十几秒,杨树鹏把头转了回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两人无声地翻过四楼的窗口。
四楼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仿制的油画,画框是镀金的,在应急灯的暗红光线下显得格外俗气。买家峻沿着走廊往东走,数到第四扇门的时候停下来。这扇门比其他门宽一倍,门框上嵌着铜字——翡翠阁。
花絮倩的房间。
买家峻抬手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花絮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没有了往常那种八面玲珑的笑容,她看起来老了十岁,但眼睛里的东西反而比从前更真了。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晚。”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别在走廊里杵着。”
套房很大,外间是会客区,摆着一组皮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男款的夹克,不是花絮倩的。买家峻的目光在那件夹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问夹克是谁的。这种时候,不该问的就别问。
花絮倩在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是酒店前台那种一块钱一个的塑料货,跟她身上那件两千块的睡袍很不搭。
“韦伯仁把东西给你了?”她问。
“给了。”买家峻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账本和录音,我都看了。”
“觉得有用吗?”
“有用,但不够。”
花絮倩吐出一口烟,笑了。笑得有些苦。
“买家峻,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她说,“你这个人,脸皮够厚。大半夜跑到一个被人盯死的酒店里,从我的手里要东西,还嫌我给的少了。”
“你要是觉得我给少了,你不会来。”
买家峻没有否认。
花絮倩抽了半根烟,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她的手很稳,但买家峻注意到她掐烟的时候,指尖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瞬——那是在听声音。她在听楼下的动静。
“杨树鹏在三楼。”花絮倩压低了声音,“他今晚带了六个人,两个守在楼下,两个在三楼茶室,两个在地下停车场。他来不是喝茶的。他给解迎宾带了一句话,说三天之内,让调查组的人从沪杭新城滚蛋。如果滚不了,就让调查组的人躺下。”
“解迎宾怎么说?”
“解迎宾没有直接回话。解迎宾的原话是,‘你做事我放心,但不要闹出人命’。杨树鹏笑了,说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花絮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说的分寸,我见过。上次他用‘分寸’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个人被他的人从三楼推下去,摔断了脊椎。医生说他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过,但没死。这就是杨树鹏的分寸——让你活着,但让你生不如死。”
常军仁站在窗边,正在观察楼下的情况。听到这句话,他回过头来:“花老板,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跟我们走。”
“走?”花絮倩冷笑了一声,“我能走到哪里去?我在沪杭新城待了八年,我的店在这里,我的产业在这里,我的命根子在这里。你们警察说保护证人,能保护多久?一辈子吗?等你们结了案,升了官,谁来管我这个开酒店的?”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至少比你现在安全。”
“安全?常部长,你在部队待过,你比我更清楚什么叫安全。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花絮倩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保险柜嵌在墙体里,外面用一幅山水画遮着。她掀开画,转动密码盘,手很稳,转了三圈,然后拉开柜门。
柜子里不是钱。
是一沓文件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用圆珠笔写着日期。花絮倩抽出其中一个袋子,扔在买家峻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解宝华去年来云顶阁的全部记录。他在我这里消费过十七次,总金额六十八万。其中十一次是解迎宾买的单,六次是杨树鹏买的单。解宝华的口味很挑,他喝茅台只喝十五年的,抽雪茄只抽古巴的,女人只挑一米六五以下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菜单,“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会议室。不是云顶阁的会议室,是市委的会议室。画面里有五个人,正中间的是解宝华,左侧是解迎宾,右侧是一个买家峻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
“这个人是谁?”买家峻指着那个中年男人。
“省里来的。”花絮倩说,“他姓顾,是省发改委的,具体什么职务我不清楚。那天他们在我这里吃饭,解宝华喝多了,让服务员把会议室打开给他们谈事情。我在隔壁房间装了一个摄像头,拍到了这个画面。解宝华在桌上摊了一张图纸,是沪杭新城第三期规划用地的红线图。解迎宾拿笔画了一个圈,姓顾的点了头。”
常军仁走过来,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块地。”他的声音发紧,“是安置房的备选地块。上个月刚过审,还没挂牌出让。”
“现在已经被内定了。”花絮倩说,“解迎宾以别人的名义注册了一家新公司,三天前完成了注册资本验资。万事俱备,只等你们滚蛋。”
买家峻把照片和文件袋一起收进怀里。他站起来,冲花絮倩伸出手。
“谢谢。”
花絮倩没有握他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两道新鲜的疤痕,是绳子勒出来的。
“我不是白帮你们的。”她说,“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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