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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人心诡谲,最难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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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人心诡谲,最难测度。 (第2/2页)

邃:「那你方才说,曹魏与晋朝,其覆灭之根在开国之初便已埋下,此言何解啊?」

    「臣以为,关键便在於开国方式」。」李逸尘语气沉凝。

    「曹魏以篡汉得国,司马晋以篡魏得国。」

    「此等得国不正之王朝,自开国起,便面临一个根本难题:如何防止他人效仿?」

    他擡眼看向李世民,自光坦然。

    「曹操可以篡汉,司马懿自然可以篡魏。那他人看到司马氏成功,自然也会想,彼可取而代之。」

    「此例一开,便如堤坝溃决,後世效仿者将不计其数。」

    「晋武帝司马炎建国後,大封宗室为王,赋予兵权,本意是以为天下至亲,莫如骨肉」,可保司马氏江山。」

    李逸尘继续道。

    「然结果如何?八王之乱,宗室相残,耗尽国力,最终引来五胡乱华,神州陆沉。此岂非讽刺?」

    李世民点点头。

    李逸尘确是说到点子上了,如何防止他人效仿?

    李逸尘继续说道。

    「司马炎以为,曹魏之亡,在於宗室无权,故被权臣所乘。於是他反其道而行,大封同姓王,授以重兵。」

    「然他忽略了一点:曹魏之亡,根本不在宗室无权,而在权力制衡机制失效,皇权被权臣架空。」

    「司马炎封建宗室,非但未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制造了新的权力中心。」

    「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一旦中央权威稍弱,便生异心,酿成更大祸乱。」

    他顿了顿,总结道。

    「故而臣以为,曹魏与晋朝之弊,根源皆在「得国不正」。」

    「因得国不正,故缺乏正当性与安全感,总疑他人将效仿自己。」

    「曹魏防宗室,结果被权臣所乘;晋朝用宗室,结果引发内乱。」

    「此两难之境,皆源於开国时那「篡夺」的原罪。」

    「原罪?」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逸尘,说道:「这说辞倒是贴切。

    「可朕想问你—後世帝王,该如何识别出司马懿这等人?」

    这问题,问得极重,极深。

    李世民的身体依旧倚在软枕上,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自己百年之後,这李唐江山,是否也会出现一个「司马懿」?

    李逸尘心中明镜一般。

    司马懿」是不是在太子身边啊?

    李世民这一生,玄武门夺位,虽开创贞观盛世,却也始终背负着「得位不正」的阴影。

    他自己就是靠非常手段登基的,自然比任何人都更警惕「权臣」「篡逆」这些字眼。

    活着,他自信能压服一切。

    可死後呢?

    李承乾能否镇得住?

    若镇不住,会不会有第二个「李世民」出现——只不过,是别人家的「李世民」?

    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如古井,心中却已转过万千念头。

    司马懿?

    陛下,您真正该防的,恐怕不是司马懿这种权臣————

    是那位将来要改唐为周的女帝,是那个掀起安史之乱的胡将。

    但这些,他半个字也不能说。

    他缓缓躬身。

    「陛下此问,臣斗胆直言我大唐,不太可能出现司马懿。」

    「哦?」李世民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探究取代。

    「何以见得?」

    「因为时势不同,制度亦不同。」李逸尘不疾不徐,开始剖析。

    「司马懿能成事,并非仅凭一人之奸诈,实乃当时曹魏之制度、时势,共同造就。」

    他稍顿,整理思绪。

    「曹魏承汉制,却又未脱汉末积弊。其选官,仍倚重九品中正,门第之见深重,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往往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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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要职,多被几大世家把持。」

    「司马氏本身便是河内望族,其姻亲故旧遍及朝野。此其一。」

    「其二,军制之弊。曹魏後期,中央禁军弱化,地方都督权力坐大。」

    「司马懿长期督军关中,军中旧部甚多。高平陵之变,他能迅速控制洛阳武库及部分禁军,正因平日经营。」

    「其三,中枢制衡失效。曹魏虽设三公九卿,然至曹芳时,辅政大臣权柄过重,皇帝幼弱,缺乏有效制衡。」

    「曹爽专权却无能,反倒给了司马懿聚势反击之机。」

    李世民听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榻沿。

    李逸尘所言,条分缕析,皆切中要害。

    「然我大唐,」李逸尘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份笃定。

    「制度设计之初,便已多方防范此类局面。」

    「陛下即位後,完善三省六部制。中书出令,门下封驳,尚书执行。三省相互制约,重大决策需经合议。」

    「纵有一省权重,亦难独断专行。」

    「此乃制度上分权制衡,非汉魏时丞相或权臣一人可总揽朝政可比。」

    「再者,科举取士,日渐推行。」

    「虽仍有荐举之风,然毕竟为寒门才俊开辟了进身之阶。」

    「假以时日,朝中官员出身将渐趋多元,不再为少数世家垄断。」

    「人才来源既广,某一姓一族欲长期把持朝纲,其难度将大增。」

    李世民微微颔首。

    「科举一事,你前番所提殿试」天子门生」之议,朕也在思量。若成,士子之心,或更向朝廷。」

    「陛下圣明。」李逸尘继续道。

    「此外,府兵之制,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民。将领无常兵,兵不知将。」

    「此乃防将领拥兵自重之良法。」

    「虽近来征战频繁,边军渐有常备之势,然根基未改。」

    「中枢掌控兵符调遣之权,非司马懿般长期专掌一方大军者可比。」

    一番话,既分析了制度优势,又颂扬了当今朝局。

    李世民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缓缓道。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三省可制衡,亦可勾结。」

    「科举可取士,亦可结党。」

    「府兵可防将,亦可生变。至於朝风————朕在,自是清明。朕若不在了呢?」

    他目光紧锁李逸尘。

    「司马懿在高平陵之前,也是国之栋梁,功勳卓着,谁能料其後来之事?」

    「人心诡谲,最难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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