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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朕还有一个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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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朕还有一个困惑。 (第2/2页)

声开启。

    王德走出来,对李逸尘道:「李中舍人,陛下醒了,召您进去。」

    李逸尘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暖阁内,药味比前几日淡了些,但依旧萦绕不散。

    窗扉半开,透进些许光线和微风,驱散了些许沉闷。

    李世民半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薄衾。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李逸尘走到榻前数步远,躬身行礼。

    「臣李逸尘,参见陛下。」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无形压力,即便在病中,也未减分毫。

    「平身。」李世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中气比之前足了些。

    「谢陛下。」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日,」李世民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你为朕检查伤情,可曾发现什麽异样?」

    李逸尘脸上表情平静无波,语气同样平稳。

    「回陛下,臣那日仔细查看,箭伤处除了创伤失血,并无其他异样。敷药包紮皆按御医嘱咐,并无不妥。

    他说的是实话。

    至少是他能说的实话。

    李世民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分辨真伪。

    良久,才缓缓道:「是吗。」

    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李逸尘躬身:」臣不敢妄言。」

    又是片刻沉默。

    「今日叫你来,」李世民换了个话题,语气松了些,却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并非为了伤情。只是想与你说说话。」

    李逸尘心中诧异更甚。

    皇帝要与他「说说话」?

    这比质问伤情更不寻常。

    「臣惶恐。」他谨慎答道。

    李世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惶恐,目光重新转向窗外,声音有些飘忽。

    「朕做了个梦。梦见了玄成。」

    李逸尘屏息凝神。

    「玄成对朕说,」李世民继续道,语气平淡,仿佛在复述别人的话。

    「「陛下这些年,已经听不进朝臣的意见建议了。不似刚登基的时候。」」

    暖阁内静了一瞬。

    「朕说,朕还是在听取意见。」李世民顿了顿,「玄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你觉得,玄成这话,是什麽意思?」

    皇帝为何要问他这个?

    已故谏臣托梦批评皇帝纳谏不足的问题?

    这不合常理。

    魏徵若在世,说这话或许有其道理,可托梦之事,虚无缥缈,皇帝为何如此在意?

    还特意拿来问他?

    他飞速思考着。

    这个梦本身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借这个梦,想表达什麽?

    试探什麽?还是真的心有困惑?

    历史上,李世民在贞观後期,尤其是在长孙皇後去世後,确实对纳谏不如早年热衷。

    这是帝王的常态,权力稳固後,自信增长,对逆耳之言自然多了不耐。

    但李世民终究是李世民,即便不如从前,也远未到昏聩拒谏的地步。

    那麽,皇帝此刻提起这个梦,是真的在反思自己这些年是否怠慢了纳谏?

    还是另有所指?

    李逸尘擡眼看着李世民。

    皇帝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在问玄成,也不是在问纳谏。

    这是他在为另一个话题准备的铺垫。

    念头电转间,李逸尘已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郑公托梦所言,陛下不必过於放在心上。」

    李世民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为何?」

    「陛下登基之初,」李逸尘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事实。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陛下虽天纵英明,然治理如此庞大帝国,终究是头一遭。」

    「那时虚心纳谏,广开言路,集众智以定国策,是英明之举,也是必要之举。」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李世民面色平静,示意他继续。

    「然如今,贞观已近廿载。」李逸尘继续道。

    「陛下御极日久,统御万方,历经无数政务军机,眼界、见识、经验,皆非登基之初可比。」

    「许多事,陛下看到的,想到的,或许已远超臣子所能及。」

    他斟酌着用词。

    「臣子进谏,多基於其自身所见所闻,所站之位,所思之角。」

    「其言或有道理,然未必能窥全局。」

    「陛下居高望远,统揽八方,有时能看到臣子看不到的脉络,想到臣子想不到的关节「」

    。

    「若此时,陛下仍如初登基时,事事皆以臣子之谏为先,唯恐不从,反可能受限於一隅之见,被局部利弊所扰,做出看似从善如流、实则不利於全局之决断。」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变化,似乎有了些兴趣。

    李逸尘知道,话说到这里,必须更进一步,点明核心。

    「故而,臣以为,」他语气加重了些。

    「纳谏之风不可废,此为治国之要。」

    「但如何纳谏,听哪些谏,何时从谏如流,何时乾纲独断,此中分寸,全赖陛下圣心独运。」

    「陛下已非当年需要靠不断听取意见来熟悉政务的新君。陛下是驾驭这艘巨舰航行多年的舵手,熟知风向水流,知晓何处该集思广益,何处该信任自己的判断。

    「郑公所言,或许是提醒陛下勿忘初心,广开言路。」

    「但臣以为,陛下这些年的变化,并非听不进谏言,而是更懂得如何听」,如何择」,如何「断」。」

    「此乃帝王成长之必然,亦是治国日渐成熟之体现。」

    他说完了,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世民久久不语,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深沉,仿佛要将他看透。

    李逸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良久,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倒是会说话。」

    他说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麽。

    「臣只是据实而言。」李逸尘道。

    「据实而言————」李世民重复了一遍,目光移开,望向虚空。

    「玄成若在,听到这话,怕是要吹胡子瞪眼,骂你巧言令色。」

    李逸尘没有接话。

    「不过,」李世民话锋一转。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朕这些年是看得多了,想得也多了。

    「有些事,臣子们争得面红耳赤,在朕看来,却是一目了然。」

    「朕还有一个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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