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仓惶应对 (第2/2页)
他当年从陈军那儿听到的许多话一样,
听着像迷信,实际上都是保命的。
刘兵也怕。
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哲木塔没闲着。
他把铁锹往雪里一插,转身又去翻自己的背囊。
背囊不大,
但他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
一样一样摆在火堆边上,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根拇指粗的干草绳,
黑乎乎的,像是被什么油浸过;
几片风干的桦树皮,白得发脆;
还有一小包用兽皮裹着的东西,
打开后是一撮暗黄色的粉末,
颗粒很粗,像碾碎了的骨头。
他先把那根干草绳一圈一圈地围在众人外围,
贴着雪面走,不用木桩,不用石头,
只在绳圈的正南、正北、正西、正东各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东南和西北两个角上,
他捏了点那黄色粉末,
撒成两条极短的线,像两把朝外的小箭头。
“这叫套子。”
哲木塔一边撒一边低声说,
“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山里那东西看的。它来了,先装套子,不进圈。”
刘兵站边上看着,没打断。
哲木塔又拿起桦树皮,
走到东南角,
把树皮撕成三小片,团成松松散散的卷儿,
分别插在雪里,只露出一个尖。
“这是给它指路。它要是真过来,就顺着这三个皮尖子走,走到咱们后头去。别拦,拦不住。”
他说得极自然,像在讲怎么给野猪下套。
刘兵心里一沉。
“也别回头看。”
哲木塔转头看了他一眼,
“活人身上有火气,一回头,它就记住你了。”
刘兵把脸硬生生别了回来。
有战士小声问:
“那要是它不进套子呢?”
哲木塔已经把最后一点黄色粉末倒进掌心,走到火堆前。
他先在自己额头上抹了一道,又往枪托上抹了一道,然后把剩下的全撒进了蓝火里。
火苗“腾”地跳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去。
“不进套子,就用烟熏它。”
他说。
“这烟不是往上走的。你们看见了,它贴着地。山里的那东西,腿多,身子低,最怕这种往低处钻的烟。烟一到,它先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乱了,就不会看我们了。”
“那枪呢?”
刘兵问。
“枪是最后用的。不是打它,是打它脚底下的影。它被烟一逼,影会先出来。枪里有红火,红火一亮,影就散。影散了,它这晚上就过不来。”
他看向刘兵,眼睛在蓝火里亮得吓人。
“但枪不能乱放。一放,就说明它已经看见我们了。”
众人全不说话了。
只有火堆里的蓝火,被夜风压得一跳一跳的。
哲木塔重新坐下,老烟袋横在膝上,烟锅朝北。
他不再看山脊,也不再看任何人,两只眼睛半阖着,像在听雪地底下的动静。
过了好一阵,他才轻声补了一句:
“熬到天快亮的时候最凶。那时候谁听见什么都别动。特别是叫你名字的。”
“听见了,就咬自己舌头。”
“别应。”
他枪上膛,手没有抖,眼睛盯着南边。
他守着队伍的后背,也守着自己那点在大山里活下来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