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心口微片(一) (第2/2页)
在这儿摆着,你前世的血在婴儿俑里养着,他就是逼你心软,你心一软他就好夺你的鼎碎——”
“我知道。”沈砚嗓子发干,“可它身上真有我前世的气运。”
“所以呢?你打算认个儿子回去?”
“我没——”
苏清晏已经不想听解释了。她攥着碎片往前一步,灰瞳里青白光大盛,整条甬道的空气突然往下沉了三寸,温晚舟的银票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银票撒得跟天女散花似的。
“苏清晏你干嘛!”沈砚伸手去拽她。
“干你舍不得干的事!”苏清晏头都不回,碎片往婴儿俑方向一送,嘴里飞快念诀,“天机借法,断脉斩亲!给我刺!”
碎片青白光芒凝成一根针尖细的线,噗嗤一声扎进婴儿俑胸口,正正好好贴着第九片鼎碎的边儿切进去。婴儿俑发出一声尖得能刺穿耳膜的哭叫——那动静一半是婴儿啼哭,一半是成年男人惨叫,混在一起跟生锈铁门夹了猫尾巴似的。
沈砚的望气之瞳里,婴儿俑周身黑气猛地一炸,然后碎了。跟鸡蛋壳似的从中间裂开,黑气哗啦啦往下掉,露出里头一团金光。金光里蜷着个婴儿大小的虚影,脸模模糊糊的,冲沈砚伸了伸手,然后啪地消散了。
那缕暖黄色气运飘回沈砚心口,铜钱记忆里的小丫头又清晰地浮上来——火场、浓烟、攥着铜钱不撒手的小丫头,鼻涕泡破了还嘴硬说“是烟熏的”。沈砚心口一热,鼻子发酸。他扭头瞪苏清晏:“你下手也太快了!我还没——”
话没说完,碎了壳的婴儿俑里头露出来的第九片鼎碎自己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金光暴涨。整个暗室亮得跟开了五百个浴霸灯泡似的,所有人齐刷刷抬手挡眼。
金光里走出个人来。
少年模样,约莫十六七岁,一身黑衣洗得发白,脸长得……沈砚瞅了两眼,差点把舌头咽下去。这少年跟他自己居然有五六分像!只是眉眼更冷、更薄,嘴角挂着一丝笑,跟谢无咎那个老阴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优雅劲儿。
“沈砚。”少年谢无咎开口,声音清亮亮的,没有中年谢无咎那种黏糊糊的尾音,“初次见面。我是谢无咎十六岁那年。”
“你他妈还能返老还童?”沈砚脱口而出。
“不是返老还童。”少年谢无咎抬手,第九片鼎碎在他指尖转圈玩,“是气运塑形。你前世攒的鼎碎加上我的运数,捏个少年壳子绰绰有余。”他歪了歪头,居然有点孩子气的得意,“怎么样?比你帅吧?”
苏清晏面无表情:“帅个屁。你俩站一块儿跟同父异母的兄弟似的,谁也别嫌谁。”
少年谢无咎也不恼,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黑棋子,两指捻着递到沈砚面前。那黑子通体乌亮,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沈砚定睛一看,全是人名。霍斩蛟、苏清晏、温晚舟、银灯……他认识的人全在上头,连崔贵和沈明德都有。
“执此子者……”少年谢无咎拖长了调子,金瞳里映着沈砚的脸,“执苍生。”
沈砚盯着那枚黑子,望气之瞳快烧冒烟了。那棋子里头的气运已经不能叫“浓”了,那叫“海啸”。黑的、金的、红的、白的,几十种颜色搅成一锅还在滚的麻辣火锅,谁把这玩意儿攥在手里,谁就等于攥着整个幽都的气运总闸。
“我接了会怎样?”
“你接了,这幻境就崩了。”少年谢无咎耸耸肩,“然后你们就会掉进真正的幽都底层。那儿可比这儿好玩多了——”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跟说悄悄话似的,“底下有个大鼎,鼎底下压着几十万人。你猜他们睡得像不像小婴儿?”
沈砚心里咯噔一声。
苏清晏在旁边冷笑:“你递棋子就是为了把我们送进更危险的地方?你当我们傻?”
“不不不。”少年谢无咎摇了摇手指,“这棋子是钥匙。你不接,你们就困在这层幻境里,等李烬的婴儿俑大军把你们活埋了。你接了,好歹能往下走。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他说得轻巧,笑得也轻巧。可沈砚注意到一件事,这少年谢无咎的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没拿出来。他望气之瞳往袖口里一扫,那截小臂上密密麻麻缠着黑鸦羽毛,羽毛底下有新旧不一的自残疤痕,一道摞一道,跟年轮似的。
十六岁的谢无咎,已经在自残养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