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鸦火烙印（上） (第2/2页)
感极强的轰鸣，从天边涌过来。像海啸登陆之前的潮声，沉闷、浩大，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沈砚抬起头。
月光下，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条黑线在飞速扩大，从一线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铺天盖地的黑云。黑云过处，月光被遮蔽，星辰被吞没。整片天空像被人拿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了。
黑云里翻涌着无数个细小的影子。每一只都只有拳头大小，翅膀展开却有一尺多长。喙是血红色的，眼睛是惨绿色的，羽毛黑得像从墨汁里捞出来的，边缘泛着金属的冷光。
是鸦。
成千上万的黑鸦。
它们飞得极快，刚才还在天边，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能看清它们翅膀上的羽毛纹路了。鸦群还没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压下来了。空气变得黏稠，呼吸变得困难，每个人的胸口都像压了一块石头。
“要命了。”霍斩蛟握紧手里那根铁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这他妈少说也有十万支。”
“十八万。”顾雪蓑纠正他，“算上正在从地底裂缝里往外钻的那一批，一共十八万只。谢无咎把他老巢里的黑鸦全派出来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要你的命。”
沈砚看了一眼左手上的冰封烙印。
他终于明白谢无咎为什么要烙这个印了。不是因为杀不了他，而是因为谢无咎要活的。这个烙印是一个标记，一个坐标，一个让十八万只黑鸦能从百里之外精准定位他的追踪器。不管他跑到哪里，这十八万只黑鸦都会像附骨之疽一样追着他。
而他现在唯一能压制烙印的，是顾雪蓑耗尽今日最后一句真话额度换来的“谎言冰封”。但这个冰封能撑多久？
鸦群已经飞到了头顶。
第一只黑鸦俯冲下来，翅膀擦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它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一团黑红色的火球，“噗”地朝沈砚吐过来！
沈砚侧身避过，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撞在地上炸开。地面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坑底的石头被烧成了熔融状，冒着泡，咕嘟咕嘟地响。坑边上的杂草瞬间焦枯，连根都烧成了灰。
“噩运之炎。”白狼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谢无咎把一整州的噩运炼成了火。被这火烧到，不是烧死，是倒霉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睡觉猝死。死得莫名其妙。”
第二只黑鸦下来了。然后是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鸦群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每一只都在喷火。黑红色的火球铺天盖地，密集得像下了一场流星雨。废墟里的断柱被砸中，石柱瞬间焦黑，表面龟裂出无数道口子，然后“轰”的一声坍塌。碎石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的火球击中，在半空中碎成了齑粉。
沈砚挥剑格挡，剑身上附着的清气勉强能磕飞火球，但每磕一下剑身都在震颤，虎口被震得发麻。霍斩蛟舞着铁条护在他左侧，铁条被烧得通红，握柄的地方已经冒烟了，一股子烫猪皮的焦臭味飘出来。
“撑不住了！”霍斩蛟吼了一声，“这铁条再挨两下就得化！”
就在这时候，一道金色的影子从他们身后炸开！
温晚舟出手了。
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断柱后面跳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在哆嗦。社恐归社恐，怕归怕，但她手里的动作一点都不慢！一大沓银票从她袖中飞出来，每一张都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银票在半空中自行折叠、翻转、拼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三息。
从第一张银票飞出来到最后一只纸鹤成型，只用了三息时间。
那是一只巨大的金色纸鹤，翅膀展开足有三丈宽，鹤颈高昂，鹤喙尖锐，浑身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张货真价实的千两银票。纸鹤的眼睛是两颗碎银熔成的珠子，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活物似的光芒。
“上去！”温晚舟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沈砚一把抓住苏清晏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脱，被他拽着跳上了鹤背。霍斩蛟和白狼紧随其后。顾雪蓑是最后一个上去的，他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但脚底下的步子快得跟抹了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