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37章 两派余孽,祸乱同源 (第1/2页)
江湖风雨,从来不曾真正停歇。
世人只道,弈天会土崩瓦解,夜郎八临终散了麾下八部,虚空岛尘封雾锁,花痴开坐稳赌神大位,立新规、正道统、安四海,自此赌坛该当太平无事,岁岁安宁。
寻常江湖人看热闹,只看得见高台加冕、新秩序落地的光鲜。
唯有真正站在棋局中央,摸透数十年恩怨纠葛的人方才知晓——大厦倾覆,必有残砖;巨浪平息,必存暗涌。
天局、弈天会,看似是两代对立、理念相悖的两大黑暗势力,一为暗处执棋的傀儡,一为云端论道的棋手,一嗜权术屠戮,一奉天道虚无。
可剥开层层伪装、种种大义、句句玄理,追根溯源往下查,两派祸乱,本出同源。
夜色如墨,泼洒在花夜国南疆的临江废赌城之上。
此地曾是十年前最盛的地下赌坊聚集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云集,夜夜骰声不息、牌影纵横。天局鼎盛之时,这里是他们收纳亡命赌徒、洗白黑金、培养外围死士的核心据点。
后来天局崩塌,弈天会暗中接手,看似整顿乱象、剔除残暴,实则只是换了一副皮囊,继续操控棋局。
如今两大巨头尽数落幕,这片废弃赌城,便成了两派残党苟延残喘、抱团蛰伏的藏污之地。
夜风穿城而过,卷起满地破碎的赌票、泛黄的契约、断裂的骰盅木片,簌簌作响,似是无数冤魂低语,旧怨浮沉。
城中一座破败三层阁楼,门窗朽烂,蛛网密布,却是此刻南疆暗流的核心。
楼内无灯,唯有一缕幽绿鬼火,悬在半空,明明灭灭,映照着七八道藏在暗影里的人影。
气息阴寒,神色诡戾,无一人面带烟火人气。
正中主位,坐着一个青衫中年男子。
此人面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狭长,唇色极淡,周身无半分戾气杀气,反倒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清冷,像个隐居避世的道门隐士。
可熟悉旧江湖的人一眼便知,这份淡然,是最深的伪善。
他名唤清玄,昔日弈天八子之中的「道」子。
是夜郎八座下,最懂天道博弈、最擅篡改规则、最能蛊惑人心的核心弟子。当年虚空岛一战,他并未战死,也未曾归顺,借着棋局大乱、众人缠斗的混乱时机,隐遁脱身。
左侧下手,立着一名黑衣壮汉,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眼底布满暴戾猩红。
此人正是昔日天局残存的顶级死士,外号「煞筹」。
当年追随屠万仞旧部,亲历过无数生死赌局、人命博弈,手上染满江湖高手的鲜血。天局覆灭之后,他收拢数百亡命之徒,流落南疆,苟存至今。
一弈天余首,一天局残魁。
本该是世代对立、理念厮杀的两拨人,此刻却共处一室,相对静坐,无半分敌意,只剩默契十足的阴诡算计。
阁楼寂静良久,清玄方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温温和和,偏偏字字透着刺骨寒凉,如寒霜落骨:
“世人愚钝,皆以为弈天、天局,一正一反、一圣一魔,势不两立。可笑,真是可笑。”
他抬手,指尖轻点桌面散落的一副旧牌九。
骨牌陈旧发黑,边角磨损严重,是三十年前花千手纵横赌坛时,用过的制式旧物。
“夜郎八立弈天会,以天道为名,视众生为棋子,视善恶为虚妄,欲以无上博弈,统御世间赌道。”
“天局,本就是弈天会亲手培植的俗世利刃。用以杀伐、用以背罪、用以清扫天道路上的所有阻碍。”
清玄轻轻摩挲着骨牌纹路,眼底漫起一抹嘲弄笑意:
“世人看见的,是天局嗜杀残暴、祸乱江湖,弈天超然世外、论道正心。殊不知,杀伐者替天道担恶,论道者借杀伐立身。”
一句话,道破三十年江湖最大的隐秘骗局。
天局从不是独立的黑暗势力。
它自诞生之初,便是弈天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刀斧、替罪羊。
夜郎八不屑沾染俗世血腥,不屑亲自屠戮江湖异己,便亲手缔造天局,养出一群不择手段、嗜杀狠厉的亡命之徒。
凡天道博弈需要清扫的人,天局去杀。
凡道统更迭需要铲除的障碍,天局去灭。
凡世人诟病的血腥罪孽,尽数算在天局头上。
弈天会高居云端,干净超然,执掌大义。
天局沉沦泥沼,满身污名,背负万恶。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相辅相成,祸乱同源。
一旁的煞筹听得浑身气血翻涌,紧握的双拳咔咔作响,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天局世代厮杀、背负骂名、沦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从来都是给弈天会做嫁衣!”
“我们流血卖命,你们高居庙堂论道!我们身死名裂,你们干干净净执掌棋道!何其不公!”
他追随天局半生,以为自己追随的是一方霸主、一代枭雄,是独立于世的黑暗帝王。
到头来才知晓,从头到尾,他们不过是旁人手中一把随时可弃的刀,一枚用完即毁的棋子。
半生凶名,半生罪孽,半生厮杀,尽数是笑话。
清玄淡淡抬眼,无半分安抚,亦无半分歉意,只轻声道:
“刀本无错,错在用刀之人。棋子本无罪,罪在落子之棋道。”
“昔日夜郎八先生,要的从来不是江湖太平,不是赌道正统,而是万物皆可赌,天道无善恶的终极秩序。”
“天局是俗世杀伐的棋子,弈天是云端论道的棋手。棋子废,棋手可再落子;棋手隐,棋子便成无根孤魂。本就是同源共生,何来不公?”
这话冷漠通透,却字字诛心。
煞筹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愤懑无处发泄,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低吼:
“那如今呢?夜郎八已死,弈天会解散,虚空岛崩塌,我们这些残余之人,当真要就此蛰伏一生,被花痴开压永世?”
“那个后生,凭什么立人道、定新规、掌赌神权柄?凭什么让我们毕生所求、毕生信仰,尽数沦为尘埃?”
他不服。
不止是输不起,是彻底不信。
不信一个从血海深仇里爬出来的后生,凭一腔痴心、一身执拗,便能颠覆数十年的天道秩序。
清玄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千里江河,似落在花痴开坐镇的中枢赌坛大殿。
“花痴开,痴道立身,人道定局。”
“他赢了夜郎八,破了天道虚妄;他平了天局之乱,清了江湖积弊;他立十条盟规,约束天下赌徒,以情为赌、以善为局、以心弈世。”
说到此处,清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有忌惮,有鄙夷,亦有深深的惋惜。
“世人皆以为,他的道,是正道。他的秩序,是盛世。”
“可在我等眼中,痴心最痴,人道最弱。”
“博弈之本,从来是天道无情、万物皆虚。有所执,便有所输;有所爱,便有所累;有所守,便有所破绽。”
这便是归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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