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苍老的幼童 (第2/2页)
这个动作效果极好,三个老纳达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领头的那个甚至露出了笑容,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丑得惊人,笑容却真诚得不像话。
“您肯听就好,肯听就好。”他搓着手,“我给您说说我们的情况,您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们什么都能答。”
接下来将近四十分钟里,三个老纳达人断断续续、东拉西扯地讲完了他们的来历。
中间无数次跑题,无数次重复,好几次三个人还因为细节争执起来,吵得面红耳赤,然后又突然想起来探测器还等着,连忙道歉继续讲。
他们表现的就像是一群孩子,一群固执而又天真,坚韧而又脆弱到极点的孩子。
周髀子机和九章子机一边听一边拼接,慢慢拼出了一个荒诞到近乎悲哀的故事。
这些老纳达人全部是纳达人基因培育工厂的产品,就是周髀子机在城市里拍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培养仓里造出来的东西。
区别在于,他们的基因表达出现了严重偏差,有些是生长激素调控失灵导致骨骼畸形发育,有些是端粒修复机制损坏导致细胞快速衰老,有些是免疫系统调控缺陷导致全身慢性炎症。
这些缺陷在出厂质检环节就能被识别出来,正常的处置方式是直接销毁,重新培养。
但他们没有死。
一个自称为“解放者”的存在把他们从销毁流程里捞了出来,送进了这艘改装运输舰,给了他们基本的生活物资和工具,教会了他们如何维使用这里的设备,如何利用这里生产的工具去制造混乱。
然后告诉他们一句话:等着,等我来找你们,那一天就是解放的开始。
“我其实记不太清解放者长什么样了。”领头的舰长挠了挠他稀疏的头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第一任舰长留下了记录,解放者跟咱们长得差不多,但说话方式不一样,动作也利索得很。”
“第一任舰长见过解放者?”周髀子机通过文字输出问了一句。
“见过见过!”旁边那个跪着的连忙接话,“最早那批人跟解放者直接打过交道,后来解放者来得少了,隔好久才来一次,再后来就彻底不来了。”
“但东西一直有送过来,新的同胞,物资,工具,每年都有,就是人没再来过。”
“送东西的是自动装置。”领头的舰长补充道,“反正我们也不挑,给什么收什么,我们这些人也造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能用就行。”
周髀子机迅速调出矿区那艘改装运输舰的扫描记录,重新比对了一遍。
这艘船的船体结构确实是纳达人军用运输舰的标准型号,但内部改装痕迹极为严重,很多设备明显不是纳达人主流工业体系的产物,焊接工艺粗糙得惊人,有些部件甚至是用不同来源的零件硬拼凑起来的。
“这些东西,包括你们那艘船上的改装设备,都还是当年给你们的?”周髀子机又问。
“大部分是。”舰长点头,“我们自己也捣鼓了一些,凑合着用,您别笑话我们手艺差,实在是手笨,脑子也不够使,今天记住的明天就忘。”
他说这话时一点都不觉得难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旁边跪着的那位忽然激动起来,仰头对着探测器喊:“解放者,您这次来是不是要动手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动,虽然我们这些人不中用了,但拼了这条命也能给外面那些傻子制造点麻烦!”
“对!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另一个跟着嚷嚷,“我炸过他们三座通讯塔,去年炸的,到现在他们都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他说这话时满脸自豪,拍着自己的胸脯,拍得梆梆响。
周髀子机注意到这三个人的实际生理年龄根据扫描推算都在四到五岁之间。
也就是说,领头的舰长从上一任舰长手里接过“舰长”这个称号时,可能才两三岁。
所谓的六十一任舰长,六十一代人的传承,放在正常人类身上需要上千年才能走完,他们只用了不到两百年。
他们真的就是一群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