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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长安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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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五十八章 :长安天子 (第2/2页)

也有鄙夷,但他面上却更加恭敬:

    「王相,已备好馆驿,请入城歇息。晚间设宴,为王相接风洗尘。」

    王铎这会颇有朝廷大佬的架子,自矜道:

    「那有劳使相了。」

    魏州节度使府,夜宴。

    大堂内灯火通明,数十盏油灯将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乐彦祯设宴款待王铎一行,一众魏博文武也作陪。

    席分主次,乐彦祯与王铎坐主位,赵文瑜、罗弘信等魏博文武坐东侧,王铎的幕僚、子弟坐西侧,乐从训与李山甫坐在乐彦祯下首。

    乐彦祯有事请教王铎,也想和这位未来的近邻处好关系,於是置办的席面相当用心丰盛。

    有炙羊腿、蒸豚肉、烩鲤鱼、炖鸡羹,还有各色时蔬、果品。

    酒是魏博有名的滴溜酒,口感醇厚绵柔、甘冽清醇,最适合这种宴饮的环境。

    此刻,乐彦祯举杯:

    「王相乃朝廷元老,今日驾临魏博,蓬荜生辉。彦祯敬王相一杯。」

    王铎举杯:

    「使相客气。老夫如今年老体衰,不堪大用。蒙圣恩授义昌节度,实是勉力为之。」

    「而魏博乃河北重镇,使相镇守此地,保境安民,功在朝廷。」

    两人对饮,气氛融治。

    酒过三巡,乐彦祯问道:

    「王相久在朝中,又曾总督诸道兵马,不知对东南吴王赵怀安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安静。

    众人都看向王铎。

    王铎放下酒杯,缓缓道:

    「吴王赵怀安,乃当世英杰。」

    「老夫虽未与他深交,但观其行事:平董昌、定浙东、开海贸、修水利,皆是有为之举。」「更难得的是,他虽据东南,却仍尊朝廷,去年还发漕运接济长安。此等人物,不可小觑。」他顿了顿,补充道:

    「老夫听说,吴王治下,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东南如今已成乐土。此非侥幸,实乃其人有大才。」那边,正用筷子随意拨弄着一块肉的乐从训,听了这话,忽然嗤笑一声:

    「王相未免过誉。」

    「那赵怀安不过是时无英雄,使其得名。」

    「说起来好像武功鼎盛,但打得都是什麽货色?」

    「那南诏不过土鸡瓦狗,那王仙芝、黄巢更是草芥土寇,至於东南诸藩,那不都是一群肥猪吗?」「就这也敢逞勇?问过我们河朔诸藩吗?」

    堂上一静。

    王铎看向乐从训,目光平静:

    「这位是?」

    乐彦祯连忙道:

    「这是犬子从训,年少无知,王相莫怪。」

    他转头嗬斥乐从训:

    「放肆!吴王乃朝廷亲封,是扶保社稷的功臣,岂是你能妄议的?」

    乐从训不服,还想争辩,被李山甫在桌下踢了一脚,这才悻悻闭嘴。

    王铎却微微一笑:

    「少年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不过天下英雄,非坐而论道所能评判。吴王能在乱世中立足东南,保境安民,已胜过许多武人。」

    乐彦祯听出这话的意思,晓得这王铎暗戳戳骂自己就是个武夫。

    这会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

    「王相说得是。对了,如今中原局势变化极快。」

    「宣武朱温上月吞并义成军,现已与我魏博接壤。」

    「朱温屡次遣使示好,但此人势头如此迅猛,彦祯心中不安。王相曾与朱温共事,不知对此人有何看法?」

    王铎沉吟片刻:

    「朱全忠此人出身草莽,但能征善战,更难得的是善於用人。」

    「当年在黄巢军中,他便以骁勇闻名;归顺朝廷後,屡立战功。」

    「如今据有宣武,又吞并义成,确实已成中原强藩。」

    他看向乐彦祯:

    「使君若问老夫建议……朱温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但眼下河东李克用虎啸西北,与河朔诸藩已成水火,当下也不宜与朱温交恶。」

    「使相可表面交好,暗中戒备,练兵积粮,以待时变。」

    乐彦祯连连点头:

    「王相高见,彦祯受教。」

    「瞎鸡儿扯淡!」

    一声嗤骂,满座皆懵,再望去,发现还是乐从训。

    只见他一把将筷子拍在案几上,满脸不屑:

    「父亲何必问这老……王相?」

    乐从训差点说出「老东西」,硬生生改口:

    「朱全忠有甚厉害的?我魏博带甲七万,铁骑两万,他只敢仰我鼻息,我还需看他脸色?」王铎眉头微皱,但未发作。

    乐彦祯嗬斥:

    「竖子无礼!王相面前,岂容你放肆!」

    乐从训却更来劲:

    「儿子说的是实话。如今这天下,谁拳头硬谁就是耶耶。」

    「朝廷?朝廷算个屁!长安那个皇帝,还不是王重荣立的傀儡?」

    这话说得露骨,厅中气氛顿时尴尬。

    王铎这个时候绷不住了,他都是长安天子任的,天子是个屁,他是什麽?

    於是,他放下酒杯,淡淡道:

    「小郎君,口不择言!」

    「须知天下事,非只凭武力。朱全忠能成势,自有其过人之处。轻敌者,必败。」

    乐从训却是满脸不屑,回骂道:

    「你对朱全忠推崇备至,对那赵怀安也是高赞有加?但你王铎自己不过一条老狗,黄巢的手下败将!所谓英雄惜英雄,狗一般的人自然爱狗一样的人物!」

    王铎终於动怒,他直视乐从训,一字一句道:

    「小儿辈,安知天下英雄?吴王用兵,鬼神莫测;治国理政,井井有条。」

    「你未曾亲见,便敢妄加臧否,真是坐井观天!」

    「年轻人,你还是不要那麽狂!」

    这话说得极重。

    乐从训脸色涨红,猛地站起:

    「你!」

    「够了!」

    乐彦祯拍案而起:

    「逆子,滚出去!」

    乐从训狠狠瞪了王铎一眼,拂袖而去,李山甫连忙跟上。

    宴席不欢而散。

    宴罢,王铎一行被安置在馆驿。

    乐从训回到自己院中,怒气未消,李山甫跟了进来。

    「老李,你也看到了!」

    乐从训摔碎一个酒杯:

    「那老东西,竟敢当众羞辱我!什麽「少年人血气方刚』,分明是说我无知!」

    李山甫关上门,低声道:

    「使君息怒。王铎确实可恨,但他今日所言,也提醒了我们一件事。」

    「什麽事?」

    「钱。」

    「使君你看王铎那车队,那些箱笼,那些女眷身上的珠宝……这王铎虽失势,但家财丰厚。若我们能得之……

    乐从训眼睛一亮:

    「你是说……」

    「使君不是要组建「子将』吗?正需钱粮、甲仗。」

    「王铎这些财物,是天赐之资。」

    李山甫压低声音:

    「而且,王铎一行只有三百余人,扈兵不过数十。我们若在高鸡泊设伏……」

    高鸡泊是魏州东北的一片沼泽地,芦苇丛生,水道纵横,自古便是盗匪出没之地。

    乐从训心动,但仍有顾虑:

    「可我爹那边……」

    「节帅那边,事成之後,就说王铎被盗匪所杀。节帅为了魏博稳定,必会帮我们遮掩。」

    李山甫阴声道:

    「更何况,节帅今日宴上,也被王铎暗讽,心中岂无芥蒂?」

    乐从训沉吟片刻,咬牙道:

    「好!干他娘的!老李,你去安排人手,要可靠的心腹。」

    「我在魏博牙军中有一批弟兄,可调三百人。」

    「三百人足够。」

    李山甫道:

    「不过要快。王铎明日就要启程去沧州,我们必须今夜准备,明早出发,在高鸡泊设伏。」两人密谋至深夜,定下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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