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岳婿 (第2/2页)
光芒:
「大王的意思是……」
「我任命你为感恩都都头。」
董昌缓缓道:
「感恩都五百人,皆越州精锐,归你统率。你要好好练兵,将来为你兄长报仇。」
钱镖愣住,随即重重叩首:
「谢大王!钱镖必效死力,为兄长报仇,为大王效命!」
「去吧。」
董昌挥手:
「好好准备。」
钱镖起身,退了出去。
董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复杂。
任命钱镖,既是为了安抚钱氏旧部,也是为了给自己添一勇将。
钱镖为报兄仇,必会死战。
但一支五百人的队伍,能改变什麽?
董昌又斟了一杯酒。
「大王。」
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董昌擡头,见是节度副使黄碣。
「黄公,进来吧。」
黄碣走进暖香阁,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微微皱眉,但没说什麽。
他在董昌对面坐下,低声道:
「大王,有件事需禀报。」
「说。」
「婺州刺史王镇……似乎与保义军走得很近。」
董昌手中的酒杯顿住:
「有证据吗?」
「常有从北面来的商人拜访王镇。」
黄碣道:
「这些商人表面是做丝绸、茶叶生意,但据探子回报,他们与保义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怀疑是保义军黑衣社的密探。」
董昌沉默。
王镇是婺州刺史,婺州与越州相邻,若王镇倒向保义军,越州将腹背受敌。
「还有别的证据吗?」
董昌问。
「暂时没有。」
黄碣摇头:
「但此事不可不防。王镇此人在婺州称雄,去年咱们势大,他就叛刘汉宏投了咱们。」
「现在保义军势大,他转投保义军,也在情理之中。」
董昌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酒杯。
窗外的桃花还在飘落,一片花瓣随风飘进暖香阁,落在酒壶上。
「二郎呢?」
董昌忽然问。
「二郎君在府中。」
黄碣道。
「叫他来。」
黄碣退下。
片刻後,董昌的二儿子,董和走进暖香阁。
董和是董昌正妻所生,是嫡子。
他今年二十四岁,面容俊秀,但眼神中总带着一丝怯懦。
去年他的妻子病殁,为了拉拢当时婺州的实力派王镇,由董昌做主,迎娶了王镇的女儿王氏为妻。「父亲。」
董和进来後,恭敬行礼。
董昌看着他,缓缓道:
「王镇可能有了异心。」
董和脸色一变:
「父亲何出此言?」
董昌将黄碣的汇报说了一遍。
董和听完,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这……这不可能……岳父他……」
「可能不可能,现在还不确定。」
董昌打断他: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回去後,留意王氏的言行。若王镇真有异心,我们得提前准备。」董和呆呆站着,不知该说什麽。
董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失望。
这个儿子,是他中意的继承人,自己之前将大郎留在杭州,就是为了好让董和发展。
但现在来看,二郎还是太过软弱了,将来如何继承越州基业?
不过他又想到大郎已经死在了臯亭山阵地,又是一阵无力。
最後,董昌只能挥挥手,说道:
「去吧。」
「记住我的话。」
董和退了出去,脚步踉跄。
董和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里,将满院染成金色。
他的妻子王氏正在院中赏花,见董和回来,笑着迎上来。
「夫君回来了。」
王氏今年十九岁,面容娇美,眼神清澈。
她是王镇最小的女儿,自幼受宠,性格天真烂漫。
董和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爱这个妻子,爱她的单纯,爱她的笑容。
可现在……
「夫君怎麽了?」
王氏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
「脸色这麽差,是不是身体不适?」
董和摇头,拉着王氏走进屋内。
侍女奉上茶,董和挥手让她们退下。
「有件事………」
董和艰难地开口:
「父亲说……岳父可能有了异心。」
王氏愣住:
「异心?什麽异心?」
董和将父亲的话转述了一遍。
王氏听完,先是惊讶,随即摇头:
「不可能!父亲最疼我了,他怎麽会做对不起董家的事?一定是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
董和低声道:
「但父亲让我留意你的言行……若岳父真有异心,我们得提前准备。」
王氏看着他,眼中渐渐涌起泪水:
「夫君……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
董和连忙道:
「只是……只是形势所迫。钱帅败亡,保义军势大,岳父若为自保,倒向保义军,也在情理之中。」「不会的!」
王氏斩钉截铁:
「父亲爱我,我爱你,他就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
她握住董和的手,声音轻柔:
「夫君,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天吗?」
「父亲拉着我的手说:「女儿,董和是个好男儿,你要好好待他。』他是真心希望我们幸福的。」董和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是啊,岳父那麽疼爱王氏,怎麽会做伤害女儿的事?
两人温存片刻,董和的心情渐渐平复。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郎君,大王召见,十万火急。」
董和心中一紧,对王氏道:
「我去去就回。」
王氏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董和再次匆匆赶到暖香阁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暖香阁内点起了蜡烛,烛光摇曳,映得董昌的脸色阴晴不定。
黄碣也在,还有董越、董真等心腹大将,气氛凝重。
「父亲。」
董和行礼。
董昌看着他,缓缓道:
「王镇反了。」
四个字,如重锤击在董和心上,他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刚刚得到的消息。」
黄碣接话:
「王镇已暗中投靠了保义军!」
「两日前,保义军一支偏师已进入婺州境内,王镇开城迎接。」
董和嘴唇颤抖:
「这……这怎麽可能……岳父化他…」
「证据确凿。」
董昌冷声道:
「我越州军的哨骑亲见,还有什麽不可能?」
听了这话,董和瘫坐在蓆子上,浑身无力。
他想起王氏清澈的眼睛,想起她说的「父亲爱我,我爱你」。
可现在……
「那……那王氏.……」
董和艰难地问。
董昌沉默片刻,道:
「王氏是你的妻子,但也是王镇的女儿。如何处置,你自己决定。」
董和擡头,看着父亲。
烛光下,董昌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董和明白父亲的意思,乱世之中,亲情要让位於政治。
王氏若留在越州,将成为隐患。
「我……」
董和开口,却说不下去。
「二郎君!」
黄碣低声道:
「此事关系越州存亡,不可感情用事。王镇既已反叛,王氏便不可留。否则,後患无穷。」董和闭上眼睛。
他想起王氏的笑容,想起她弹琴时的模样,想起她为他泡茶时的温柔。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我知道了。」
董和缓缓道:
「儿子会……处置。」
董昌点头:
「去吧。」
董和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出暖香阁。
夜风吹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可董二郎脑子昏昏的,完全没闻到。
董和回到院落时,王氏正在弹琴。
琴声悠扬,在夜空中飘荡,如泣如诉。
董和站在门外,听着琴声,久久没有进去。
琴声停了。
王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夫君,是你吗?」
董和推门进去。
王氏坐在琴前,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美得令人心碎。
「家翁召见,有什麽事吗?」
王氏问,眼中带着关切。
董和看着她,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夫人……」
他低声道: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王氏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什麽事?」
董和将父亲的话转述了一遍。
王氏听完,先是呆住,随即摇头:
「不可能……父亲不会的……一定是误会……」
「证据确凿。」
董和忽然痛苦地咆哮起来。
王氏被吓到了,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那……那父亲为什麽要这样做?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我吗?」
董和沉默。
乱世中,哪里有什麽亲情?
那王镇选择投靠保义军,是为了保全王家,为了自己的权势。
至於女儿的幸福,或者生命,也许重要,但也可以没那麽重要!
「夫君……」
忽然,王氏抓住董和的手,颤抖道: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你不会像父亲那样,抛弃我的,对吗?」
董和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涌起巨大的痛苦。
他想保护她,想告诉她一切都有他。
但现实是残酷的,父亲不会允许王氏留在越州,军中将领们更是不会信任一个叛徒的女儿。「夫人……」
董和艰难地说:
「父亲让我……处置你。」
王氏愣住,随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松开董和的手,後退一步,眼中充满恐惧:
「处置是什麽意思?你要……杀了我?」
董和摇头:
「不……我不会杀你。但……但你不能留在越州了。」
「那我去哪里?」
王氏问,声音颤抖:
「回婺州?家翁如何会让我去父亲那边!!而去别处?我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
董和无言以对。
乱世之中,一个女子若失去庇护,命运将无比凄惨。
王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凄美:
「夫君,我明白了。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政治。」
「父亲为了采势抛弃我,你为了越州也要抛弃我。」
「我……我久是一个棋子,用完了,就该丢弃了。」
「不是的………」
董和想辩解,却说不出口。
王氏转身,走到琴前,轻轻抚摸琴弦:
「夫君,我再为你弹一曲吧。以後……可能没机会了。」
琴声再次侩起。
这一次,琴声不再悠扬,而是悲切,如泣如诉。
董和听着琴声,眼泪终虬流了下来。
一曲终了,王氏起身,对董和深深一礼:
「夫君,保重。」
说完,她转身走向内室。
董和想叫住她,却发不出声音。
他是个懦弱的人。
董和就这样失神地看着那张琴。
直到内室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董和的脑子直接就嗡了下。
下一刻,他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