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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人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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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一十六章 :人羊 (第2/2页)

    「儿郎们!孙儒贼寇,禽兽不如!虐杀我袍泽,啖食人肉,天理难容!」

    「今日,奉节帅将令,讨此国贼,除此人魔!」

    「不为功勳,不为赏赐,只为死难的弟兄报仇!为天地间留一分正气!」

    说完,庞师古刀锋前指,声调陡然拔高,下令:

    「全军!进攻!」

    「咚!咚!咚!咚!」

    数十面牛皮大鼓发出沉闷而震撼的鼓声,如同雷霆,瞬间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杀!杀!杀!」

    四千五百名宣武军步卒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连数里外的朱珍骑军都能隐约听见。

    压抑已久的战意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中军甲士营率先启动。

    甲士们在辅兵的帮助下穿好甲胄,随後在各自应旗和旗牌将的导引下,迈着沉重的步伐,长槊如林,大盾如墙,如林而进。

    左右两厢步兵紧随其後,弓弩手穿插其间。

    庞师古本人并未留在後方,而是率亲兵牙队,居於中军甲士营稍後位置,亲自督战前进。

    四千五百大军缓步前进,向五里外的孙儒军主动邀战!

    再五里外的草甸上,八百余名宣武军骑士同样听到了西南扬来的战鼓与喊杀声。

    原本或坐或卧、抓紧时间休息的骑士们,几乎同时擡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虽然看不见具体战况,但那熟悉的鼓角杀声,已足以让这些骑士们血脉贲张。

    「庞军帅动了!」

    有人低呼。

    草甸上的气氛瞬间绷紧。

    土坡上,朱珍早已起身,极目远眺。

    他看不到庞师古部的具体进展,但能判断出攻击已经开始。

    他侧耳倾听,试图从风中捕捉更多信息。

    邓季筠再次奔上土坡,这次他已然顶盔掼甲:

    「都衙,庞军主那边打响了!咱们何时动?」

    朱珍没有立刻回答,他心中在快速计算。

    按照计划,庞师古的步兵将率先接敌,吸引并搅乱孙儒军主力。

    骑军的任务,是在战局胶着或出现突破口时,以雷霆之势投入战场,进行决定性的一击。

    所以对朱珍来说,时机至关重要。

    投入太早,可能陷入混战,难以发挥骑兵冲击力;投入太晚,则可能错失良机。

    想了下,朱珍说道:

    「再等等。」

    「庞师古刚接敌,孙儒贼子虽松懈,但人数众多,必有一番缠斗。等贼军注意力完全被正面吸引,阵型开始混乱时,才是我骑军发力之时。」

    他转头对邓季筠道:

    「让弟兄们将甲胄取下,等待命令再披甲!不许随意走动,就在原地待命!」

    「哨骑加倍放出,重点监视孙儒大营两翼及後方动静,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遵命!」

    邓季筠领命而去。

    命令传达,草甸上的辅骑们很快就将甲胄抱到了骑士们的身边,自己扛着马槊,等待下一条命令。八百余骑,虽然还未披甲,但已杀气夺目。

    他们按照所属部队,牵着战马,聚拢在各自的旗帜下,沉默地等待着。

    只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蹄子不安地轻刨地面。

    这种等待,比冲锋厮杀更煎熬人心。

    肾上腺素在飙升,肌肉在紧绷,目光死死盯着西南方那看不见的战场,耳朵捕捉着每一丝风传来的声响。

    许多骑士下意识地反覆检查马鞍旁的武器,除了马槊被辅骑扛着,他们将、骨朵、铁鞭、横刀都检查了遍,确保每一件都在最顺手的位置。

    而只是这麽会,他们的手心就开始冒汗,可见心理压力多大。

    每一次出战,每一次战斗,都是一种赌博!谁也不晓得能不能活下来。

    这会,朱珍也骑上了自己的战马,在土坡上来回轻驰,缓解着内心的焦灼。

    他深知此战意义重大。

    在和孙儒军对峙了一个冬天後,节帅终於下定决心发起全面猛攻。

    而他将带领这支精锐突骑在关键时刻出击,绝不能有失。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西南方那边,又传来了鼓声和号角声,只是声音更飘,显然是已经反应过来的孙儒军也在准备列阵出击。

    大概又过了两刻,他忽然听到声音又变了,这次变得有点像是厮杀声。

    仿佛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和垂死的惨嚎。

    显然,庞师古部已与孙儒军激烈接战。

    大概又过了一刻,三名哨马从西南方向疾驰而来,奔上土坡,跳马奔来:

    「报!」

    「禀都衙!庞军帅所部已攻入孙儒大营外围,正在突破栅栏鹿角!孙儒军抵抗混乱,但人数众多,正在集结!」

    「再探!重点看其两翼是否有兵马调动,中军旗帜动向如何!」

    朱珍命令。

    「得令!」

    哨马转身又冲了回去。

    朱珍心中稍定。

    庞师古进展顺利,正在按计划撕开孙儒军的防线。

    现在,就需要看孙儒如何应对了。

    是将主力调往正面堵缺口?还是试图从两翼包抄庞师古?

    而那哨骑走後,朱珍已经纵马奔下了草甸,身後五十多牙骑举着各色旗帜紧随其後。

    朱珍下到草甸後,再次擡头看了看天色,晨雾已几乎散尽,视野极好。

    辰时已过,到巳时了。

    朱珍喝道:

    「邓季筠!」

    「末将在!」

    邓季筠策马近前。

    「传令全军,披甲!听我号令准备向战场方向移动!」

    邓季筠大声唱喏,随後带着一队骑士在草甸前驰奔大吼:

    「全军披甲!」

    「全军披甲!」

    前头听到了,就向後面传,左边听到了,就往右边传!

    很快,八百骑士纷纷站起,辅骑们则忙碌起来,开始帮助骑士们披挂沉重的铁铠。

    锁子甲外罩铁甲片,护颈、掩膊、披膊、护心镜……一件件冰冷的甲叶被熟练地系紧。

    战马也被重新检查鞍具、衔环,喂上最後一口豆料。

    然後骑士们在辅骑的帮助下骑上了战马,接着,由辅骑扛着马槊,牵着马,随着前方的旗帜,缓缓向战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感受到了前方的厮杀,焦躁不安。

    骑士们不断安抚着他们的夥伴,让战马能保持充沛的体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大概走了有五六里了吧。

    这时已经能听到很明显的厮杀声,更嘈杂更激烈,显然战事已进入白热化。

    「报……」

    又一哨马飞至:

    「孙儒军正从两翼营区抽调兵力,向正面缺口增援!其中军旗帜未动,但周边兵马调动频繁!」踱步在骑军之前的朱珍听到这话後,眼睛一亮!

    孙儒在往正面填兵!这意味着其两翼可能变得相对空虚,而且注意力完全被庞师古吸引!

    「战机来了!」

    朱珍喃喃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

    他看向前方已经飘荡在空中的巨大烟尘,忽然从牙兵手里夺过马槊,举向前方,大吼:

    「兄弟们!」

    「孙儒贼寇就在前面!他们虐杀我们的袍泽,吃我们的弟兄!今日,就用我们手中的刀槊,用马蹄,将他们碾成肉泥!为死难的兄弟报仇雪恨!」

    身旁,邓季筠同样低吼一声:

    「报仇雪恨!」

    身後的牙骑们同样大吼,也将激昂的口号传达给身後的骑士。

    此刻,氛围瞬间躁动起来。

    随着朱珍的激励,压抑已久的杀气冲天而起。

    这些宣武军的骑士们最後紧了紧兜鳌系带,将面甲拉下,又从辅骑的手里拿来马槊,夹在腋下。朱珍还是策马在最前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马槊,猛地向前一指,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全军!前进!」

    身後的牙骑们纷纷拿出号角开始鼓足劲吹号。

    「鸣……鸣……鸣.……」

    进攻的号角在空中凄厉长鸣!

    「轰隆隆……」

    八百余重甲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缓缓启动。

    速度一直压着,努力压着。

    马蹄缓缓敲打着冻土,战马喷着白雾,以行步速度向五里外的战场赶去。

    可战马一见同类跑过他们身边,他们就会激发起追逐的本能,於是,速度开始逐渐加速。

    一开始四蹄踏地,由缓至急,然後是三蹄落地,最後几乎是看不到马蹄落地了。

    只听这八百突骑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向着西南方那片杀声震天的战场,滚滚而去!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嘶鸣。

    草甸上只留下漫天烟尘和无数深深蹄印。

    朱珍一马当先,红色大氅在身後猎猎飞舞,身後八百突骑向着预定战场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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