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白石陂 (第1/2页)
启明六年十月中旬,也就是军议已定的第二日,江风漫卷中,汉军水师离开乌江,正式往建邺开进。
此时天色未明,西风正盛,数百艘船只陆陆续续拔锚启航,将风帆拉满。江面上依旧凝结着薄薄的水雾,使得人们只能看到与自己毗邻的船只,但薄雾却阻挡不住船只摇橹破浪的声音,一股又一股的波涛击打在船舱上,哗哗之声不绝于耳。这让战士们心情澎湃,而更让他们心潮汹涌的,还有头顶上猎猎飘扬的幡旗。
王敦为了表现出江州军江上无敌的气势,给麾下每一艘舰船都配备了三面幡旗,其中两面是“汉”字幡旗,分立左右,中间那一面则是一条黑底白色的盘龙幡旗。其余船只的蟠龙旗帜约有一丈来高,而楼船上的蟠龙旗则有数丈之高,它们在狂风中凌空而立,张牙舞爪,真好似上百条蟠龙在长江上空盘旋,见者无不心神摇曳。
而刘羡此时与王敦等人站立在最中央的金翅楼船之上,沐浴着江风,打量着周遭的风景。对于统帅而言,计议既然已经定下,战场上反而是较为悠闲的时光,只要将校们一切按照计划执行便可。他们需要做的,主要是表现出镇定自若,给将士们带来取胜的信心。
因此,在这段颠簸行进的时光中,刘羡就在最高层的甲板上与王敦打双陆。
半个时辰下来,刘羡终于掷出了一个卢,也就是五子全黑,左右群臣都连声道喜,陆云恭贺道:“陛下,这是大吉之兆啊,值此大战之际,殿下能掷出一卢,运道可谓极佳,大概是天意向您报喜,今日正当轻松取胜。”
刘羡却笑道:“欸,不要掉以轻心,齐人能够驰骋中原如此之久,肯定并非易与之辈。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如今我等才是弱势的一方,不要将胜负都交给天意。”
不过话是这么说,刘羡还是很高兴。上一次和人一起打双陆,大概要追溯到洛阳时期了。记得当时是让长女刘灵佑和长沙王次子司马鲜先定婚,本是一件极为高兴的喜事,但因为齐王与长沙王火并在即,使得气氛较为紧张。于是刘羡和祖逖在一起打双陆找机会对暗号,刘羡至今都记忆犹新。
刘羡因此想到了祖逖,也不知道他如今在洛阳如何了?李矩那边的战事又顺利么?根据前几日刚送来的战报,李矩已经正式率军北上,开始了对宛城的攻城战。刘羡也心系那边的战况,须知汉军正在两个战场上同时开战,但这并不是孤立的。虽说刘羡身为天子,此时亲自在扬州坐镇,但从兵力布置上,荆州那边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只要荆州李矩能成功夺下宛城,打入中原,哪怕自己在扬州的战果不大,也是一场不小的胜利。而倘若自己这个方向取得胜利,李矩那边没有取得足够的优势,刘羡仅凭手下不足六万的水师,也很难扩大战果。
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刘羡对李矩的用兵还是极有信心的。他很快将思绪转回到当下的战局里,等待前方传来的第一个讯息。
因顺风顺水的缘故,汉军的行军速度极快,约莫一个时辰时间,江州军的前锋便已掠过四十里,率先抵达蔡洲。负责此部的不是他人,正是陶侃,陶侃并不急着下船占据洲土,而是亲率二十余艘艨艟舰到蔡洲南面示威,以观察齐军水师的动向。
此时天刚蒙蒙亮,也是江面雾气最浓重的时候,齐人水师正在用膳。结果就在这寂静之时,他们突然听闻雾中响起震耳欲聋的军鼓声,在这空旷的江面上,既显得有些许寂寞,但也分外真实。许多人还有懵懂的睡意,此刻都不翼而飞,他们立刻到舢板上眺望,但见白雾中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些船影,看不清具体的情形,可响彻在耳边的鼓声却是真实可闻的。
这便是汉军敲定的第一个策略,先用少量水师在正面吸引齐人的注意力,以判断对方的动向。
虽然就侦察的结果来看,齐人在水师上并没有出战的意向,但汉军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露出破绽。因此,陶侃便以这种方式来试探齐人。理想的情况是齐人见状主动将水师撤回朱雀河中,汉军就能没有任何干扰地占据蔡洲与白鹭洲。倘若齐人有胆进行袭扰水战,那陶侃等人便趁势撤退,向后方的水师主力发送信号,以进行一场正式的水战,也不至于中计。
结果齐人果然呈现出保守态度,见江面上传来了不知来源的声音,他们并没有反击的心思,而是很快下令收缩阵型,沿江各部都逐渐往石头城下与朱雀河中靠拢。
陶侃等二十余艘艨艟舰在江上巡游三刻,见没有任何齐人水师来与己方对攻,心中有了底,便派一艘船只回去向天子报信,声称一切顺利,汉军主力可以直接进驻蔡洲与白鹭洲。
于是汉军主力便开始正式进驻两洲,其中,王敦所部江州军入驻蔡洲,杜弢所部淮南军则入驻白鹭洲,两军的船只都停靠在沙洲的北岸,下船之后,汉军士卒便开始抓紧时间,一面清理沙洲上的芦苇与杂草,一面用舰船上带下来的木材与毡布,开始在沙洲上安营扎寨,修建望楼。
刘羡所在楼船就停靠在蔡洲东北岸,不过在停靠之后,刘羡并没有急于登上沙洲,而是立刻派王真作为使者上岸,声称大汉天子有话要带给齐将。
此时雾气已经散了,齐人见到汉军在两洲上开始驻营,但见汉军如此慎重其事,也不敢怠慢,还是将王真请到了钟山之上的齐军帅营中,面见齐帅王弥,王真道:“你方与我方三个月前还在议和,为何突然背信弃义,南下来寇?这是何道理?”
此话说得齐人诸将都是一愣,不料汉军大费周章派个使者过来,竟是说这等废话。于是还不等王弥答话,一旁的曹嶷便道:“民无二主,天无二日,故而我军此次南下,是天子遣我等而来,这有何可问?”
王真瞥了王弥一眼,继而冷笑道:“好啊,天道是会赏善罚恶的,既如此,就在明日,我方打算在新亭上岸,与你方一决生死,你方可敢应战?”
齐军诸将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汉军是打算用激将法。王弥于是开口笑道:“何必如此激进,高祖有言,斗智不斗力,我怎会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